我女神@劳利耶

© 浦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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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点残忍的故事。慎重。

01

 

那已经是大约七八年以前的事情了。

 

影山律觉得,他怎么能轻而易举地记住那么多无足轻重的事情呢,他是想要忘记的,但是那份记忆就像是充满了气被丢进浅海里的游泳圈一样,即使再费尽心力地将它摁下去,它也能在你不经意间将你的坏心情视若无睹地冉冉浮起来。他还记得当时正处于夏秋交替时节的初秋,他的叔父,带着他和哥哥,他们兄弟两个,去港口边上的海岸公园里去游玩。但当他和哥哥从摩天轮上下来的时候却找不到叔父的身影了。身上也没有手机,公园中心的广场上,举目四望,对他们而言,广场迷雾茫茫得像一朵横在山腰上的云。

 

影山律在台阶上磕了一跤,膝盖出血,红色的水珠像掉在地上的水银一样一颗一颗地冒出来。放寻人启事的广播中心在公园北边的一个小山丘上。影山茂夫搀扶着他走到长椅旁边,嘱咐弟弟原地休息,乖乖等他回来。

 

于是影山律便听话地坐在长椅上等,等到太阳投下的影子伸长到一个连他的身高也无法企及的长度,不见影山茂夫的影子,他站起身往北边的山丘上走去。

 

影山律远不是影山茂夫想象中的那么顺从乖巧的。

 

他爬上山丘,抵达土丘顶端一个铺着灰白色磨砂瓷砖的广大平台上,这里类似于山顶端的山顶广场一样的地方,但是没有任何娱乐设施,四周置设着一些红屋顶看上去像工作室的小巧玲珑的平顶房子,游人稀少,他怀疑自己走错方向了。

 

不远处立着一个头戴黄色棒球帽的中年人。他上前询问,奶声奶气,声音很小。中年男子为了听清他的话而弯下腰来,那张脸伸到影山律的头顶上方,影山律抬起头,男子的面孔上沟壑纵横,蜡黄的肌肤皱褶内,油脂物清晰可见。

 

他眨眨眼,说您好您知不知道广播中心在哪里。

 

男子长久地凝视他一会儿,点点头回答知道。然后牵起他的手。他说不用麻烦了只要告诉我方向就好。男子对他说,太偏僻了你走不到的。

 

影山律踟蹰着表示感谢,他任由男子拉着自己,男子粗糙的手掌覆盖在他尚且来到人世间八年的稚嫩手掌上,让他感觉自己正在抚摸一张崭新的磨砂纸。男人领着他爬上紧挨着山丘旁的另一座山丘,不时有人从影山身边的梯道上下山来。男子在半途中停下步伐,指着道路旁不远处一个平台上的白墙小屋,那就是了。

 

影山转身想跑,男子摁住他的嘴,半拉半扯地把他推进去。

 

接下来,接下来就是那些能让人如坠圣经中鬼怪横生的地狱,那些经常在电视机上,经常能在安全教育知识讲座里听到的,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了。他因为跪在地上挣扎摩擦而通红,并再次出血的膝盖被粗暴地掰开,他张嘴去咬任何一个能咬到的地方,却又突然在某一个时刻放弃了。无济于事啊。他感到自己的躯体像一张纸片一样被人从下端撕成两半,远处飘来烹饪饭菜的烟气。

 

再次见到阳光,已经临近日薄西山之时。

 

02

 

做不到。

 

他从容赴死一般蓦地睁开眼睛,电视机上男女交欢的画面将他牢牢地怔住了。一只叉子在他胃里翻江倒海,似乎能把肠子也给从食道里扯出来,于是他向前弓身不住地干呕,铃木按下暂停键,娇媚的喘息声戛然而止。“怎么了?”

 

“不看了。”他站起来,套上鞋子。铃木看着他有些扭曲的表情,欲言又止,低下头把半开的裤链拉上——他本来严阵以待来着。“你不会性冷淡吧?”

 

“见过这样性冷淡的吗?”他反过来诘问道,并不愿意过多地解释自己出现的问题。“扫了你的兴致真是不好意思啊。”

 

“……算了,反正我的还没起来。”

 

影山往铃木的裆部瞥一眼,并不像进入状态的样子。铃木摁开机顶盒把光盘取出来放进盒子里,藏在卧室枕头里面,作为他的私藏。他拉开窗帘,下午三四点的阳光刺眼地冲撞进来,让他们不得不半眯起眼睛抵御阳光。“好啦,回去吧。”

 

铃木照例送影山回家,他借口去影山家门前街道尽头附近的那一个超市。这方圆几百里的地方生活用品供应店少得出奇,但一个人一星期哪里用得着去采购五六次呢,连放学他也跟过来,影山干脆留他在家里做功课。铃木的父母经常深夜归来,究竟从事什么工作,影山也不清楚。路上铃木没有提起刚刚发生的事情,仿佛那是一片危机四伏的雷区,随便一步,就能把人炸到天上去。

 

“喂,你看,你家屋顶上有只猫诶!”铃木突然举起手指,影山循方向看去,视野内,一只灰黑色斑纹的猫直立在自家的屋脊上,扭头转了一个身子,轻巧地跳进隔壁的花园中不见了。但它迈动双腿时的样子却一瘸一拐。“上个月被我哥放在阳台上的捕鼠夹夹到了。”

 

“不是你们养的吗?”

 

“不是啊。根本没地方养它。”影山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它误踩捕鼠夹,躺在阳台的角落里一动不动的样子。鲜血糊得贴了白瓷砖的墙壁到处都是,它缩在角落里,像一只待宰杀的鸡。

 

“挺惨……腿都断了吧?”

 

“送去宠物医院了,没那么厉害,就是跛了而已。”

 

那只猫突然翻过围墙跳到街道上来,远远地注视着他们两个。它爪子上方的一节皮毛上烙着一圈暗红色的伤痕,似乎皮肤从中间被人用刀子割裂一般。

 

 

03

 

影山端着一盆猫饲料站在阳台上。

 

跛了脚的猫从阳台顶的屋檐探出头,与影山面面相觑。影山抓了一点饲料学着猫叫声哄着它——他懒得爬上扶手梯把饲料盆置到家门口的围墙上,围墙顶端的平面窄小,饲料盆总会被风吹落。低三下四地哄了一会儿他就懒得管了,随手放在窗台上。晚上出来收拾,饲料纹丝不动。

 

他只好重新按老规矩喂养它。

 

影山茂夫偶尔帮忙。次数少,他关上房门,隔开这片薄薄的木片,屋内屋外被划成两个世界,谁也不许进去,谁也进不去。功课忙,当然还有别的原因。影山律的哥哥高二了,高二的日子是春风明媚暖意洋洋的日子,高二生的日常不应该只有课本。

 

影山律呆坐在课桌前出神,隔壁的房间悄无声息。他拉开抽屉,从一本废弃的练习题集中抽出一本更薄的小册子,国语教科书的封面,他摊开第一页,男人暴露的健硕躯体横陈在纸面上,下体张开。他聚精会神地盯着黑漆漆的一点,犹如下水道出水口一般丑陋的点,随时向外排放浊臭的污物。

 

翻面是女人。在男人身上停滞一会儿后,他又掀开下一面,忍住胸口内不舒服的感觉,这样受虐狂似的反复练习。

 

然后他浏览掉一整本小册子,觉得似乎已经水到渠成了。他划开桌面上的手机的屏幕,扫一眼时间,拨出一个电话号码。

 

“上星期我们看的那张片子你还记得吗?”

 

“……要干什么?”

 

“啧、别问了……能不能再借我一下?”

 

 

04

 

夜深人静。

 

他确定不会有人发现了,影山茂夫睡得很香,他推开门,听见哥哥轻若飘羽的轻微鼻息声,夜里降温了吧,小雨。他跨过去悄悄地关上窗户。爸爸妈妈早早地熄了灯,房间在一楼,不会突然上来打扰他。

 

电视机在小客厅里,本来是直接放进去的,他不敢,拔了插头搬到自己的房间里去,直接搁在地上,当然少不了机顶盒。他开了台灯从书包的夹层里把那张碟片摸出来——《花季蜜桃成熟时》——真他妈低俗啊,怎么不叫《午夜凶铃》呢?他本来就该看《午夜凶铃》的。短暂的动画过后,熟悉的姣好面容从银屏上显露出来。

 

没开静音,但是音量被调的非常低。他几乎拿脸贴着电视机。屏幕上的男女湿吻着,舌头在唾液中搅动,发出啧啧的水声,好像癞蛤蟆用长舌头拍打着下雨时的地面那样。男人把手伸进衬衣里去,开始揉搓女人的乳房。

 

他看这段不知道多少遍,几百次或者几千次。他的身体躁动起来,恶心感渐渐消退下去,比以往好的多,至少能睁着眼注视全程了。他一边看着屏幕一边配合地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抽弄着,下体如同向平流层飞行的客机一般昂扬起来,他闭上眼,黑暗是天地间万物沉默的母亲,一双手温柔地将他的脸庞轻轻托起,他在寂静的黑暗中,在一片温暖的水流中,看见铃木俊俏的面容从水底下浮现出来。他心里一惊。

 

怎么是铃木呢?他抽噎着想,他可以看见花泽德川神室甚至鬼瓦,更甚至形形色色的人。铃木就像一块被安错了的拼图出现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,影山挖空心思把他从错误的位置上抠下来,可最后又会还原回去,一往如初。

 

他怎么可以对着铃木将手淫?

 

影山律的身体是藏污纳垢的躯体。雷声惊起,他恐惧地审视手中的浊液。挥起桌面上的剪刀,颤抖着,对准自己的手。

 

 

05

 

“对了,我最近在校门口老看见一个黑头发的男的……好猥琐啊。”

 

“我靠!你也发现了?”

 

“听说是专在附近约人的基佬吧?”

 

“你又知?干过?”正在小解的男生们推推搡搡地嬉笑起来,互相开着玩笑,当然也不会放过被围在中间一言不发的影山。“小心啦影山!”

 

“滚。”影山白他一眼,径自提起裤子。“谁操谁啊。”

 

铃木在洗手间外面等他,提着影山的书包,耳朵上挂着白色的入耳式耳机,一副因为等候多时而变得不耐烦的样子。照进天井里的阳光照亮了他一半的面容,清晰明朗,又蒙上半面侧影,在发呆,仿佛影山律眼前的是一片背着夕阳拍下的剪影,有些遥不可及起来。

 

“真久。”

 

“对不起咯。听说校外那个男人是基佬。”

“真的?”

 

“听说。有点猥琐啊。”

 

铃木只顾低头走路,全然没有兴趣的样子。同性恋对普通人而言是多么的遥远啊,普通人不会去关注这样的事,铃木亦不会。

 

“好看吗?”

 

他又突然问,影山费解地瞧他一眼,那双眼睛澄澈如水,影山从里面望见了自己微微皱眉的脸。“还好吧。”

 

“只是还好而已啊?”

 

“还不错——可以了?”

 

他挑眉,铃木噗嗤一声笑出来。“其实我没有强烈的感觉。”影山补充道。

 

“我也是啊。”铃木说。他一定是随口一说吧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这句话就像一首摇篮曲一样,让影山莫名其妙地感到安心。

 

他不敢再去想发现在前几天晚上的事。既然是秘密,就让它腐烂在泥沼中吧。

  

影山到了铃木家后才把光盘从书包里拿出来,郑重其事地交给铃木。铃木接过去带到房间里去了,夏天的风从打开的窗户中涌起来,燥热的、沉闷的、叫人透不过气。傍晚的太阳仍然耀眼,影山喊:铃木,空调的遥控器在哪里啊?

 

铃木说,用手机开吧。于是影山伸手去够铃木丢在茶色沙发垫上的手机。一条弹窗弹出来,有人给发来一个短视频,他下意识地点开了。一个男人的自拍视频,那个经常在校外徘徊,影山也见过几次的黑发男人,男人细声细语地说,铃木你今天什么时候过来呀。

 

他转过头,和铃木四目相对,铃木盯着他握着手机的手,脸色陡然一变。

 

铃木的躯体是光洁无暇的躯体。他百思不得其解,怎么会这样呢。

 

怎么会这样啊?

 

06

 

影山律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缩在角落里,或者是一只破了口的麻布口袋。父母亲在楼下止不住地争吵,在争论什么,影山律不知道,也没有去知道的意义了。影山茂夫用自己可靠不了多少的怀抱尝试着温暖弟弟冰冷的躯体。没事的,不会有事的。

 

律,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啊。

 

07

 

影山律仍然每天给屋顶上的猫更换饲料。

 

那只猫一看见捕鼠夹就恐惧得瑟瑟发抖,它的爪子上有旧伤,只要吃了一次苦头,就决不会再去尝试第二次了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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